第99章 他就是个孩子 风影栗子
回到药店六点多,天刚蒙亮。
王胜利开了门,进去第一件事把暖壶接上水烧着。我坐在凳子上,腿有点酸,山路走的。
“今天还开门?”他问。
“开。”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去擦柜台了。
八点半,我吃了个茶叶蛋,喝了碗粥。王胜利今天没出去买早饭,是昨天剩的米煮的,搁了点红枣。
九点一刻,门推开。
刘萍进来的,后面跟着刘建国,刘浩走中间。
孩子今天穿了件蓝色外套,书包背得规规矩矩,进门先看了我一眼,喊了声“大夫”,然后自己找椅子坐下。
“今天不上学?”我问。
“请了半天假。”刘萍说,“昨天晚上孩子说想来看看你,我寻思也该复诊了,就跟老师请了。”
刘浩坐那儿,两手搭膝盖上,规矩着。
“药吃完了?”
“吃完了。”刘萍从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您说的停药一周观察,我们停了。这一周我每天都记着,吃饭、睡觉、写作业,还有跟同学相处,都写上了。”
她把本子递过来。
我翻开看。
字迹工整,每一天都记得清清楚楚。
二月二号,晚上九点半睡,早上六点半醒,中间没动静。饭吃了一碗半,菜没剩。作业写了四十分钟,中间休息一次。
二月三号,跟同桌因为橡皮起了点小别扭,他自己解决了,没找老师。晚上睡前自己按了风池穴。
二月四号,数学考了八十五分,比上次进步十分。回家跟爸说了,爸夸他了,他笑了。
往后几天,记录都差不多。
睡眠稳,吃饭香,作业能坐住,脾气没炸过。
“这一周没吃药,他状态怎么样?”我合上本子。
刘萍眼框有点红,“跟吃药的时候一样,没退步。”
“那就是稳住了。”我看向刘浩,“过来,让我看看。”
孩子站起来,走过来,手伸出来。
脉象比上次又稳了一档。细是还细,但那种虚浮的感觉没了,沉得住。
“舌头。”
他张嘴,舌淡红,苔薄白,舌尖那点红彻底退了。
“火下去了,水上来了。”我说,“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进入正轨了,不用吃药了。”
刘萍一愣,“真的不用了?”
“不用。药是帮身体一把,不是替身体走路。他现在底子补上来了,睡眠稳了,脾胃也开了,剩下那点收尾的,让身体自己完成。”
刘建国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那以后呢?”刘萍小心翼翼地问。
“穴位继续按着,风池、涌泉、内关、太溪,当保健。饮食上注意,零食别碰,冷饮别喝,按时吃饭,早睡早起。这些做到了,他就不会再犯。”
“写作业呢?”刘建国开口了。
“照现在的节奏来。二十五分钟一组,写完休息五分钟,接着下一轮。中间他要是站起来喝水上厕所,别管他,他会自己回来。写完一组记得让他回头看一遍,不是检查对错,是让他的眼睛把自己写的东西再过一遍。这个动作练熟了,他在课堂上就能做到老师讲到重点的时候收住。”
刘建国点头,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我看着他俩,“他现在好了,不代表以后就不会出问题。小孩子的身体是会变的,到了青春期又是一轮,学业压力大了又是一轮。你们要做的不是把他保护起来,是教他自己怎么应对。”
刘萍赶紧记。
“比如说,以后他要是又睡不好了,他得知道自己按涌泉穴、搓脚心。要是脾气又上来了,他得知道握拳头数三下。这些东西现在教给他,等他大了,就是他自己的本事。”
刘浩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亮的。
“你记住了吗?”我问他。
“记住了。”他声音清楚,“涌泉穴在脚底,风池穴在后脑勺,握拳头数三下。”
“对。以后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管,爸妈只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辈子。”
他嗯了一声,坐回去了。
刘萍站起来,从包里掏钱。
“大夫,今天诊费多少?”
“二十。”
她数了二十块放柜台上,又从包里掏出个袋子,里面装着十来个苹果。
“自家种的,不值钱,您拿着。”
我没推辞,接过来了。
一家三口往外走。刘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冲我笑了一下。
刘建国伸手,在儿子肩膀上拍了一下,这次不是轻拍,是实实的拍了拍,力道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王胜利等他们走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这小子,真跟换了个人似的。”
“没换人。”我坐回去,“是火退了,水上来了,他本来的样子露出来了。”
“他爸也变了。”王胜利嘟囔,“第一次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当爹的知道疼孩子了,比开什么药都管用。”
他把帐记上,今天第一笔,二十。
十点过,进来个五十多岁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