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人来。

王胜利把药柜擦了第三遍，手里那块抹布快拧出花来了。他不是爱干净，是坐不住。

“你别磨了。”我把病案本收进抽屉。

“我琢磨那七个孩子的事。”他把抹布搭在肩上，“一个班七个，这学校也太能往里装了吧。”

“不一定是学校的问题。”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有些老师确实分不清什么是多动症什么是调皮。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外面有机构跟学校搭线，孩子被推过去做测试，测一个收一个的钱。”

王胜利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上楼歇了一会儿，翻了两页师父的笔记，没翻出什么新东西。五点半下来关门，王胜利已经走了，柜台上留了张纸条：明天买包子。

第二天一早，包子果然到位。豆沙的，两个。

我啃着包子开门，刚把招牌翻过来，门口就站了个人。

女的，三十出头，穿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手里牵着个男孩。男孩大概八九岁，瘦，眼睛挺大，站在那儿一直眨。

不是正常的眨眼。

那种频率很快的、连续的、象是控制不住的眨。左眼眨完右眼跟着，有时候两只一起来，眼皮抽得很明显。

他妈拉着他往里走，男孩一边走一边耸了一下肩膀。不是冷，是突然的、快速的一抬，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大夫，我儿子这个……”女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外面人听见。

“先坐。”

男孩坐下了。坐下之后眨眼的频率更明显了，大概三四秒一次。偶尔夹杂着嘴角往一边抽一下，很快，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叫什么？”

“陈思远。三年级。”

“什么时候开始眨眼的？”

女人想了想。“半年前吧。一开始就是眨眼，我以为眼睛发炎，去眼科看了，查了没问题。滴了眼药水，好了两天，又开始了。后来越频繁，加之耸肩、扭脖子。上个月嗓子里开始发出声音，吭的，像清嗓子。”

我看向陈思远。他确实在发出那种声音。很轻，但节奏感很强，隔十几秒就来一次。

“老师怎么说的？”

女人的表情苦了。“老师说他故意捣乱。眨眼影响同桌，清嗓子吵到全班。叫了三次家长了。上周老师跟我说，让去查是不是多动症。”

又是多动症。

“去查了吗？”

“还没有。我邻居跟我说这边有个大夫看这种病看得好，我就先过来了。”

我点了下头。“你儿子不是多动症。”

女人愣住。“那他这是……”

“抽动症。”

“抽动症？”

“全名叫抽动障碍。跟多动症是两码事。”我让陈思远把手伸过来。

他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抖。脉弦细，偏数。舌头伸出来，尖红，苔薄。

“多动症是注意力和行为控制的问题，内核是坐不住、管不住自己。抽动症是运动神经的问题，内核是身体某些部位不自主地抽动。眨眼、耸肩、扭脖子、清嗓子，这些都是抽动的表现。”

“他能控制住吗？”

我看向陈思远。“你能忍住不眨眼吗？”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憋了大概五六秒。然后连续眨了七八下，比之前更密。

“看见了吧。他能短暂忍住，但忍完之后会反弹，抽得更厉害。这就象你让一个打喷嚏的人忍住不打，忍了半天一出来更猛。”

女人的眼圈红了。“老师一直说他是故意的，让他改。他回来自己也说我改不了，我就以为他不听话。”

“他不是故意的。”我把这话说得很清楚。“这个病的本质是大脑基底节区多巴胺系统的功能异常。简单说，大脑发出了错误的运动指令，身体不自主地执行。他控制不了，就象你控制不了心跳一样。”

陈思远抬头看了我一眼。这是他进门以来第一次主动看人。

“这个病怎么来的？”女人问。

“原因不完全明确。遗传占一部分，环境也有影响。你家里有没有人小时候眨眼特别多，或者有清嗓子的习惯？”

女人想了想。“他爸小时候好象也爱眨眼，后来长大就没了。”

“这就对了。抽动症有明显的遗传倾向。而且很多孩子到了青春期之后会自然减轻甚至消失，跟他爸一样。但问题是现在，他正在上学，这些征状影响他的社交和学习。”

“需要吃药吗？”

“先不急。”我在纸上写了几条。“抽动症分轻重。轻的，只有一两个部位的简单抽动，不影响生活，可以不用药。重的，多个部位同时抽动，或者出现秽语、自伤行为，那就得上药了。你儿子目前是中等偏轻，眨眼加耸肩加清嗓子，三个部位，但没有影响到学习成绩和日常交往。”

“成绩还行，”女人说，“中等。就是同学笑话他，他不太愿意去学校了。”

这话一出来我就知道，这个孩子心理上的压力已经不小了。

“听好了，四件事。”

“第一，最重要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