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别再提醒他。”

女人一愣。“什么意思？”

“你平时是不是经常说，别眨了，别抖了，你能不能控制一下？”

她点头。

“从今天起，这些话一个字都别说。家里所有人，爸爸、爷爷奶奶，都不许再提这件事。他抽的时候，你就当没看见。”

“为什么？”

“因为越关注越严重。抽动症跟情绪直接挂钩。他一紧张、一焦虑，大脑多巴胺分泌就失衡，抽动就加重。你每次提醒他别眨眼，他脑子里就在想我不能眨我不能眨，结果越想越紧张，眨得越厉害。这跟你说别想大象一个道理——你越说别想，脑子里全是大象。”

陈思远这时候插了一句。“我妈一说我就更想眨。”

“对。你说出来了就好。”我看着他。“你的身体没坏，只是大脑有时候发错信号。等你长大一些，这些信号会越来越弱。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别管它，该干嘛干嘛。”

他点了一下头。肩膀又耸了一下，但这次他没有下意识去看他妈的反应。

“第二，穴位。”

我在自己身上比划。“太冲穴，脚背上第一二脚趾缝往上两横指那个凹陷。肝经的原穴，疏肝理气，降火安神。抽动症从中医看，大多跟肝风内动有关。肝主筋，肝风一起，筋脉就不老实。每天睡前按揉太冲穴五分钟，两只脚都按。力度中等，按到酸胀就行。”

“再一个，百会穴。头顶正中间，两耳尖连接数中点。这个穴位安神定志，镇肝息风。每天用指腹轻轻叩击百会三十下，早晚各一次。别使劲，像啄木鸟那个频率就行。”

女人在手机上记。

“第三，生活调整。晚上九点半必须上床，手机、平板全收走。睡眠不足是抽动加重的第一杀手。我看这孩子舌尖红，心火偏旺，多半晚上睡得晚，脑子兴奋状态维持太久。”

女人脸上有点挂不住。“他爸让他打游戏，有时候十一点还在玩。”

“从今天停。不是减少，是晚上彻底不碰电子屏幕。白天可以玩半小时，晚上八点以后屏幕全灭。光刺激和兴奋刺激都会加重抽动。”

“第四，饮食。把零食里那些含人工色素和防腐剂多的东西停掉。辣条、汽水、糖果，能少则少。多吃含镁的食物，香蕉、坚果、深绿色蔬菜。镁能放松神经和肌肉，对抽动有帮助。”

我写完了，把纸推过去。

“最后跟你说一句。回去跟老师谈一次。不要让老师当着全班面提醒他别眨眼、别出声。你可以跟老师说，这是一种神经系统的问题，不是故意捣乱，不是管教不严。让老师把他的座位调到不太引人注目的位置，减少被关注的压力。如果老师不理解，让他爸去。”

女人点头，站起来。

“要不要去医院再查查？”

“可以去。挂儿童神经内科，做个评估。如果医生觉得需要用药，硫必利或者阿立哌唑是常用的。但我判断他目前程度不需要。你先按我说的做一个月，复诊时再看。如果频率明显降低了，继续调。如果没变甚至加重了，再让医生介入。”

她付了二十块钱。

陈思远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跟我说了一句。

“大夫，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他们走了。

王胜利在后面叹了口气。“这孩子怪可怜的。他自己也知道不对，就是管不住。”

“抽动症的孩子最苦的就是这个。他完全清醒，他知道自己在眨眼在抖，但就是停不了。旁边人越盯着他越难受，越难受抽得越厉害。恶性循环。”

“那跟多动症到底怎么分？”

“简单记。多动症的内核是注意力和自控力出了问题，表现是坐不住、走神、冲动。抽动症的内核是运动控制出了问题，表现是不自主地动、不自主地出声。两个病可以同时存在，但不是一回事。治疔方向也完全不同。”

他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临关门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赵建军。

“查到了。陈宝山去青石镇见的那个石材老板姓杨，手底下三台挖掘机。昨天杨老板给他退了预付款，说不接这活了。”

工程队彻底散了。

我回了一句：继续盯着他的地。

把手机放下，关灯上楼。

师父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

“地有奇穴，能锁龙，亦能屠龙。”

工程队不接了，但陈宝山不会停。他手里还有铜镜、旧土、红绳。机器挖不了，他还能用手挖。

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本事大，是不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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