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四天。

昨晚翻来复去没怎么睡。不是紧张，是脑子里一直在过明天夜里的流程。

铁锹、糯米、粗盐、打火机。挖开、取出、烧掉。听着简单，但那个坑里埋的东西沾了陈宝山的手法，万一有后招，得有准备。

早上下楼，王胜利已经把店门打开了。今天买的是烧饼夹鸡蛋，两份。

他递给我的时候说了句：“东西我昨晚检查过了，铁锹磨快了，糯米是新的。”

我看他一眼。“谁让你准备的？”

“赵建军打电话问我仓库里有没有多馀的粗盐。我就顺手都归置好了。”

我没接话，咬了口烧饼。这人嘴上不说，手脚比谁都勤快。

吃完饭刚把手洗了，外面来人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个六十出头的老，瘦，颧骨高高凸着，脖子上围了条毛巾。老头嘴微张着，下巴上有干涸的水渍。

女人一脸疲惫。“大夫，我爸中风两个月了，别的都在慢慢恢复，就是吃东西咽不下去。”

我站起来走到轮椅前面。老头看着我，眼神清亮，能交流。他嘴巴动了动，想说话，声音很低但能听清。

“水……呛。”

两个字费了他不少劲。

“喝水呛，吃饭呢？”

女人说：“稀的全呛，干的咽到一半卡住。现在只能吃糊，还得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稍微急一点就咳得满脸通红。上个月呛了一次进了医院，大夫说吸入性肺炎，住了一星期。”

“出院多久了？”

“十天。医院让做吞咽康复训练，每天拿冰棉签刺激嗓子，做了两星期，没什么变化。”

我让他张嘴，拿压舌板轻轻压住舌根。他的咽反射弱，正常人压舌根会干呕，他几乎没有反应。

“把舌头伸出来。”

舌体偏右，伸出来的幅度不够，舌尖到不了下唇。舌质暗红，苔白腻。

“咳嗽有力吗？让他咳一声。”

老头咳了。声音闷，力道不够，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我搭上他右手的脉。脉沉细，寸口弱，关部滑。

心里有数了。

“你爸这个情况，叫吞咽障碍。中风之后脑子里管吞咽的那片局域受了伤，信号传不下去，喉咙里的肌肉就不听使唤了。正常人咽东西是自动的，食物到了嗓子眼，会厌软骨啪地一盖，气管关上，食道打开，东西顺着就下去了。你爸现在这个盖子关不严，水一过嗓子就漏进气管里，所以呛。”

女人听得仔细。“医院也是这么说的，说神经损伤恢复慢。”

“慢是慢，但不是没办法。”

我把针包打开。

“我用针。吞咽这个事，关键在三个地方。第一是舌头，舌头得能动才能把食物往后送。第二是咽喉，咽肌得有力气才能把食物挤下去。第三是会厌，得能及时关门。这三个环节，我一个一个打通。”

我让王胜利帮忙把老头从轮椅上移到诊台，半坐着靠在墙上，头微后仰。

第一针，廉泉。

这个穴位在喉结上方，舌骨体上缘的凹陷里。属任脉。它是治吞咽障碍的第一要穴，没有之一。但今天的刺法跟普通按揉完全不同。

我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他喉结上方的皮肤，右手持针。尖不是直刺，是向舌根方向斜刺。进针一寸，角度朝上后方，对着舌根深处走。

这一针的目标是刺激舌咽神经和迷走神经的分支。这两根神经就是控制吞咽动作的总开关。

老头嗓子里发出一声“嗬”，喉结动了一下。

“有吞咽感觉？”

他点头。

好神经还在，只是信号太弱。

第二针第三针，最关键的。金津、玉液。

这两个穴位在舌头底下。金津在左，玉液在右，就是舌系带两侧的静脉上。一般针灸很少用这两个穴，因为位置特殊，需要患者配合。

“把嘴张开，舌头翘起来顶住上牙膛。”

老头照做了。舌头翘得不高，但够用。我拿手电照进去，能看到舌底两条紫暗色的静脉，比正常人粗了不少。

这两个穴位不留针，用的是点刺放血。

我换了三棱针。

“会有一点疼，忍一下。”

左手用纱布固定住他的舌头，右手持三棱针，对准金津穴位上那条怒张的静脉，快速点刺。

一滴暗紫色的血珠冒出来。

接着是右侧玉液，同样手法，点刺出血。

两侧各挤出五六滴暗血之后，我用棉球压住。

“含着别动。”

为什么要放血？中风之后瘀血阻络，舌下静脉充血怒张就是瘀血的标志。瘀血堵在舌底下，舌头活动受限，吞咽功能就恢复不了。把瘀血放出来，等于给舌底的经络清了淤，气血重新通畅，舌头才能灵活。

师父笔记里写过：中风失语不利，舌下络脉青紫者，金津玉液放血，往一次见效。吞咽障碍同理，舌为心之苗，咽为肺胃之门，舌底通则咽门利。

等了两分钟，让他把棉球吐掉。

“舌头动一动，转个圈试。”

他舌头在嘴里缓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