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工地上那种反光马甲，骼膊上全是水泥点子。

“大夫，我这个手，”他伸出右手，“使不上劲儿了。”

我让他握我的手。力气确实弱，跟左手比差了一大截。

“多久了？”

“一个多礼拜。我是开塔吊的，那天在上面坐了十二个小时没下来，第二天早上起来右手就攥不紧东西。拧瓶盖拧不开，筷子夹菜老掉。”

“手麻吗？”

“麻。”他把手翻过来给我看，“小指头和无名指这半边，一直麻。”

我让他把骼膊伸直，检查了肘关节内侧。尺骨鹰嘴和肱骨内上髁之间那条沟里，我用指头轻轻一弹。

他整个人弹了一下。“嘶——过电了。”

“麻到哪了？”

“小指和无名指。”

蒂内尔征阳性。肘管综合征。

“你这不是手的问题，是骼膊肘的问题。”我在他肘内侧画了个位置，“这个地方有条沟，叫肘管。你的尺神经从这条沟里穿过去，往下管你的小指和半个无名指。你开塔吊的时候骼膊长时间弯着架在扶手上，肘管里的神经被反复压迫，压久了就肿了，信号传不过去，手就没力气了。”

“跟腕管综合征似的？”

“差不多。一个卡在手腕，一个卡在骼膊肘。”

“得手术？”

“现在还不用。你这才一个多礼拜，神经还没坏死，改掉习惯加之锻炼能恢复。但拖半年以上肌肉萎缩了，那就得找骨科大夫了。”

我在纸上给他画了几条。

“第一，开塔吊的时候别把骼膊肘架在硬扶手上弯着。你弄个软垫子垫着也行，或者定个闹钟每隔一小时把骼膊伸直活动两分钟。弯着不动就是压着那条神经。晚上睡觉也注意，别蜷着骼膊睡。买个毛巾卷在肘弯那里，防止睡着了不自觉地弯过头。”

“第二，做这个动作。”我演示给他看，“手掌朝上平放桌上，五根手指用力张开再并拢，反复做。重点感觉小指和无名指在发力。一天一百下，分五组。这是在练尺神经支配的那些小肌肉，用进废退，越不动越萎缩。”

“第三，按这个穴位。小海穴。”我在他肘内侧那条沟的位置点了一下，“就是刚才我弹你过电的那个地方。别使劲弹它，用拇指指腹轻轻揉按，每天三分钟。这个穴位正好在尺神经沟上方，按揉能促进局部循环，减轻神经水肿。”

他活动了几下手指头。“就这些？不吃药？”

“不用。你这是压出来的，不是长东西。把压迫去掉，神经自己会修复。一个月之后手还没力气，或者麻得更厉害了，再去医院做个肌电图看神经损伤程度。”

付了二十，走了。

王胜利在后面把帐记了。今天三个人，六十块。

关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上楼之前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

明天夜里。

铁锹、糯米、粗盐、打火机。

挖出来，烧掉。

师父那四个字还在脑子里转——断发焚之。

我把针包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针都消过毒收好了。又把明天白天要用的东西归置齐整。

该干嘛干嘛。明天白天照常看病，晚上十一点出发。

手机震了一下。马钧。

“他今天哪都没去，在屋里写东西。桌上有张纸，画了好几个圈，中间那个最大的用红笔描了三遍。”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关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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