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半边身子不听话的人 风影栗子
早上照常开门。
王胜利今天买的是肉包子,说昨晚梦见他爹了,他爹在梦里跟他说“多吃肉”。我没接话。这人隔三差五就梦见他爹,他爹每次的遗言都跟吃有关。
吃完包子我去洗手,他在后面嘟囔:“昨晚那事儿,顺利吧?”
“顺利。”
“那就好。”他擦了把嘴,“今天该卖药卖药。”
九点出头,突发性耳聋那个男人来了。昨天第一次扎完针回去就去了县医院,拿回来泼尼松和甲钴胺,昨晚吃了第一顿。
“感觉怎么样?”
“好象……有点声音了。”他用手捂住左耳,只用右耳听,“你说话我能听到,但是闷,像隔了层棉花。”
比昨天进步了。昨天是完全没有,今天有了,虽然模糊。
“躺上去。”
今天第二次针,策略要变。昨天是局部疏通,打开耳周经络。今天要从根上补。
突发性耳聋这个病,表面看是耳朵的事,实际上跟肾关系最大。中医讲肾开窍于耳,肾精充足,耳朵的功能才能正常运转。他这次发病诱因是熬夜加情绪激动,熬夜伤肾精,动怒伤肝,肝火上冲把耳蜗里的微循环搅乱了。
昨天泻了肝火,通了局部。今天得把肾精补上来,给耳蜗的毛细胞提供修复的原材料。
第一针还是耳门,这是每次必取的。但今天手法改了,昨天用泻法,今天用平补平泻。局部的信道已经打开了,不需要再猛泻,维持通畅就行。
第二针,听会穴。在耳屏间切迹前方,下颌骨髁状突后缘凹陷里。这个穴位比听宫更深,刺激到的是内耳深层的血管神经丛。昨天用听宫开了外层,今天用听会往里推一步。
针入五分,他说耳朵里面有嗡的一声,然后嗡鸣反而轻了。
好现象。嗡鸣减轻说明内耳的异常放电在被抑制。
第三针,肾俞。这是今天的重头。在腰部,第二腰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让他侧躺,我摸到位置,直刺八分。用补法,慢进针,轻捻转,小幅度提插。
肾俞是肾的背俞穴,肾气从这里输布到全身。一针下去等于给肾充电,肾精充足了才能源源不断地供养耳窍。
第四针,太溪。内踝和跟腱之间,肾经原穴。原穴是一条经络元气汇聚的地方,补太溪等于直接往肾经的总账户里存钱。
第五针,足三里。补脾胃生气血。气血是一切修复工作的原材料,脾胃是生产气血的工厂。工厂开足马力,原材料才够用。
第六针保留翳风不变。
六针留了二十五分钟。
起针后我让他用右手捂住左耳,我站在他右侧两步远的地方,正常音量说话。
“听得到吗?”
他点头。“能听到。比昨天清楚了,还是有点闷,但不象隔棉花了,像……隔了层纱布。”
从棉花到纱布,进步很明显。
“激素继续吃,别自己减量。三天后来第三次,第三次之后改隔天。十次一个疗程,中间去医院复查一次听力。”
他付了二十块钱走了。
王胜利在后面记帐。“这人耳朵能好全吗?”
“七成把握。他来得早,发病不到四十八小时就开始治了。突聋这个病,越早治恢复越好。超过一个月的,神仙来了也难。”
“那要是一开始就没声音、后来也没好转呢?”
“那就麻烦了。得考虑高压氧,或者更激进的方案。但他现在有反应,说明毛细胞没死透,还有救。”
十一点左右来了个重症。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被老婆和儿子一左一右架着进来的。左骼膊吊在身侧,手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颜色发紫,手指头僵着张不开。走路左腿拖着,能动但明显没劲。
“中风多久了?”
他老婆说:“三个月。右边基底节脑出血,出血量十五毫升,保守治疔的。腿恢复得还行,能走了,但这个手……”
她说着声音就低了。
“手从出院到现在一点没动?”
“不是,手指头能动一点点,但肩膀疼,抬不起来。一个月前手开始肿,越来越厉害,现在整天疼,晚上疼得睡不着。医院说是什么……”
“肩手综合征。”我接上。
她连连点头。“对对对,就这个名字。”
肩手综合征。这是中风后最棘手的并发症之一。
发病机制说起来复杂,简单讲就是这么回事:中风之后,大脑对患侧肢体的控制减弱了,交感神经系统跟着紊乱。交感神经管的是血管收缩舒张,它一乱,患侧手的血管通透性就失控了,血浆渗出来堆在组织间隙里,手就肿了。
肿了之后关节活动受限,不动就更肿,更肿就更不能动。恶性循环。拖到后期,手指关节僵硬挛缩,肌肉萎缩,那就彻底废了。
现在三个月,手肿发紫,还没有到晚期挛缩的程度。还有机会。
“我看看。”
让他坐稳,我先检查肩关节。左肩前屈,他能抬到六十度左右就疼得龇牙。外展更差,四十度就卡住了。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