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3章 基层传艺  黑夜的阳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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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八年十月十九日。

计量培训班结业。

地点还是旧礼堂。

窗户糊着报纸。

浆糊在纸边干了。

翘起一角。

风从破缝里钻进来。

吹得纸角发响。

屋顶的灯管有一根不亮。

另一根在闪。

暗一阵亮一阵。

台下坐着几十个人。

椅子腿长短不一。

有人坐下时椅子晃了一下。

手赶紧扶住桌沿。

台上没有红绸。

没有大标语。

只有一块黑板。

黑板上用白粉笔写着四个字。

回去带教。

字迹端正。

象是认真描过的。

老钱站在台前。

手里拿着一块失败量块。

那块量块很亮。

表面光滑。

拿在灯下甚至反光。

但尺寸漂了。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量块两端。

举起来。

让台下所有人都能看见。

“最后一课,看划痕。“

台下学员坐得很直。

后背贴着椅背。

膝盖并拢。

有人快回单位了。

心里兴奋。

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

也有人紧张。

手里的本子被攥出了汗。

怕回去顶不住。

老钱把量块放在显微镜旁。

目镜的金属外圈在灯下泛着哑光。

“显微划痕比对法,以后进规程,不是我老钱土办法,是正式办法。“

台下有人低声说:

“钱师傅,您这下有名了。“

老钱脸一板。

眼角的皱纹绷起来。

“有啥名?看准才有用,写我名字能让量块准?“

底下笑了一阵。

笑声在空旷的礼堂里轻轻回荡。

笑完。

气氛松了些。

后排那个刚才说话的学员摸了摸后脑勺。

把目光落回量块上。

陈平安坐在后排。

靠墙的位置。

椅子背顶在石灰墙面上。

他没有上台。

他要看老钱怎么讲。

老钱在台上把操作台面的灯打开。

光线聚在那块量块上。

他翻开台帐。

一页一页翻。

纸页哗哗响。

“看这里,清洁布混用,划痕方向乱,这块后来漂。“

他又换一块。

用镊子夹着另一块量块。

举到灯前。

“这块,记录干净,划痕稳定,用了半年还能复核。“

他让两块量块并排放在显微镜载物台上。

学员轮流上来用目镜看。

有人看完退下来。

“不一样。“

“哪不一样?“

“方向,还有深度。“

老钱点头。

“看得准。“

年轻学员回到座位上。

胸口稍微挺直了一些。

一个年轻学员举手。

手掌伸得直。

“钱师傅,划痕看不准怎么办?“

老钱说:

“看不准就写看不准,别装看准。你今天装一次,明天就敢盖章,后天就敢害人。“

这话说得重。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

那年轻学员的喉结动了一下。

把手放下了。

没人笑。

没人说话。

只有屋顶那根灯管还在闪。

陈平安心里认可。

基层技术最怕装懂。

会就是会。

不会就是不会。

制度要允许人说不会。

不然大家都装会。

假数就满天飞。

上午。

结业考核开始。

每人一组样件。

样件摆在大长桌上。

排成四列。

第一列是好件。

第二列是坏件。

第三列是记录缺失件。

第四列是清洁不合格件。

还有一块专门做旧的量块。

放在桌子最末。

看着漂亮。

表面光洁如新。

实际不能用。

学员们一个个上手。

动作比刚来时稳很多。

先洗手。

有人在水盆里搓了两遍。

再用干布擦干。

再等温。

把手悬在操作台上面。

默数了十几秒。

再看记录。

把台帐本翻开。

一页一页翻到位。

再看样件。

拿着量块在灯下转角度。

看光在表面上的反射。

有人看完了。

在答题纸上写结论。

笔尖落纸的声音象细雨打在沙地上。

吴建国站在侧边。

他今天不是考生。

而是观察员。

手里拿着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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