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化工口的报告一早就送到

送报告的人骑自行车来的。

车把上挂着牛皮纸袋。

到综合资料室门口时。

前额上有一层薄汗。

聚乙烯地膜、合成氨催化剂、高效低毒农药。

三条线都有进展。

纸张上全是数字。

产量、能耗、合格率、原料消耗、运输计划。

字印得密。

行距窄。

有些表格栏里的数字被涂改过。

又用钢笔重新写了一遍。

陈平安翻得很慢。

化工不是单独一项。

它接着农业。

也接着外贸。

更接着工业设备。

他翻完第一页。

把纸按平。

一名化工干部坐在对面。

手里攥着钢笔。

笔帽咬出了牙印。

“陈同志，地膜线稳定了，但产量还不高。“

“先保重点。“

陈平安说。

“土豆、棉花、蔬菜育苗，别一上来全国铺。“

农业口干部立刻接话。

“地方会抢，都想要。“

“按试点给。“

陈平安说。

“有记录、有回收、有产量对照，才给下一批。“

化工干部问：

“地膜回收也写？“

“写。地里乱丢，后面就是麻烦。现在少，更要早立规矩。“

旁边年轻干部小声说：

“会不会管太细？“

陈平安看他。

“不细。以后成规模再回头补，成本更大。“

年轻干部点头。

“明白。“

他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页边。

上午。

合成氨催化剂小组汇报。

效率提升稳定。

但原料批量差异导致两炉波动。

化工技术员站在桌子边上。

手里捏着汇报纸。

纸边被他捏皱了。

“这两炉不好看，我们要不要先不报？“

陈平安立刻说：

“报。波动比成功重要，成功告诉你能做，波动告诉你怎么稳。“

技术员松了口气。

肩膀沉下来。

“那报告会难看。“

“难看也报。农业等化肥，不是等漂亮话。“

化工干部在旁边点头。

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这条我来压，谁不报波动就退回重写。“

中午。

农药线开小会。

新药剂杀虫效果好。

毒性比旧方案低。

但基层使用必须有剂量规程。

陈平安拿起一张试验表。

表头上写着一行手写字。

“名字不要乱起。“

有人说：

“下面有人叫平安一号。“

屋里一阵安静。

几个人看向他。

陈平安皱眉。

眉心的纹路很浅。

“改，别用我名字，用通用名。“

化工干部有点为难。

手指在桌面上摩挲了一下。

“基层都这么喊了。“

“那也改文档。“

陈平安说。

“农药不是人情，剂量错了会出事，名字越热闹越容易乱用。“

农业口干部忙记。

“宣传口径，只讲低毒高效，不讲神药。“

陈平安点头。

“对。“

下午。

外贸口来了。

红心二号土豆加工品。

籼型一号大米。

特色副食。

出口计划全在一份表上。

外贸干部坐在桌子对面。

穿一件灰色呢子外套。

领子翻得齐整。

“东欧那边要货急，愿意换设备，但问产量稳定性。“

陈平安看表。

“给趋势，不给田块细节。给加工能力，不给种源位置。“

外贸干部问：

“偿债数据呢？“

“分层。对外给总类，内部看真实。他们会用出口判断工业投入。“

外贸干部沉默了一下。

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经济也要脱敏。“

“对。技术不是孤着的，钱粮设备都连着。“

刘振华在旁边揉眉心。

指尖在额头上按了两圈。

“你这农工循环，越画越大。“

陈平安说：

“本来就大。粮食出来，加工出口，换设备，设备做化肥，化肥反哺田地。这圈转起来，国家才有底气。“

外贸干部听完。

把那份出口计划重新折好。

“那我们不能只当买卖做。“

“是，每一单都是链条。“

傍晚。

化工厂送来一小袋地膜样品。

塑料袋封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