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九月十五日。

天刚蒙蒙亮。

农科院后院已经堆满木筐。

筐里装着红心二号土豆。

每筐都有两张纸签。

一张写地块和批量。

一张写收获时间和损伤比例。

老周蹲在筐边。

手里拿着一把小木尺。

他逐筐检查堆放高度。

“最底下不能压坏。”

“破皮的也不能混进去。”

“今天图省事。”

“过几天就得闻烂味。”

仓库里的年轻人连连点头。

陈平安走进院子。

他没有先看最大的土豆。

而是从筐底摸出几个小薯。

表皮有擦伤。

边角还沾着湿泥。

老周马上解释。

“这是最晚到的一批。”

“昨天下午刚出地。”

“还没来得及彻底晾干。”

陈平安掂了掂。

念力悄然探入薯块内部。

淀粉分布很均匀。

水分比前几批略高。

有两枚已经出现轻微内伤。

外皮看不出问题。

里面的组织却有细小破裂。

这种伤不会马上腐烂。

堆上十天半个月。

问题才会一起冒出来。

他没有当场挑出那两枚。

单靠他挑没有意义。

仓储人员必须自己学会识别。

“这一批抽样切开。”

“重点看内部碰伤。”

老周问。

“每筐都切？”

“先按十分之一抽。”

“发现一枚内伤。”

“整筐加倍抽检。”

“超过线就转加工。”

“不能进长期储藏区。”

年轻保管员有些舍不得。

“陈同志。”

“转加工会不会亏？”

“烂在库里才是真亏。”

陈平安把土豆放回筐内。

“粮食进了仓。”

“不等于已经保住。”

“存得住。”

“吃得到。”

“才算真收成。”

……

上午。

红心二号入库验收开始。

农业口没有报最高亩产。

只报大面积平均。

旱地。

沙土地。

轻盐地。

普通肥力地块。

全部单独列项。

红心二号的上限不算吓人。

稳产表现却很扎实。

缺水地块没有大面积空株。

轻盐地块也能正常结薯。

小薯比例比旧种更低。

运输擦伤则成了新问题。

韩组长翻着损耗表。

“机械起薯以后。”

“收得是快了。”

“可有些地方落差太大。”

“土豆从筛网上下来。”

“直接砸进木筐。”

基层农机员接话。

“有人为了赶进度。”

“把缓冲草垫拿掉了。”

韩组长脸色沉了下来。

“谁让他们拿的？”

“没人让。”

“他们嫌草垫挂泥。”

“清理起来费工夫。”

屋里安静片刻。

这不是机器不会用。

还是人想省那一步。

陈平安没有先追责。

“把有草垫和没草垫的损伤率。”

“放在一起算。”

农机员翻到附页。

“有草垫的擦伤率。”

“不到没垫的一半。”

“让操作手自己看。”

“别只发通报。”

“把坏薯切开给他们看。”

韩组长点头。

“我再改一下出料口。”

“把落差降两寸。”

“先在三台机器上试。”

“成熟以后再统一换。”

“别一口气全改。”

陈平安提醒。

“地况不一样。”

“泥土黏度也不一样。”

“先看会不会堵料。”

韩组长拿笔记下。

他现在已经不会听见建议。

便急着全线铺开。

农机下乡最怕一刀切。

一个地方好用。

换到另一个地方。

未必还是好办法。

……

中午。

脱水试验间里热气很重。

几台烘干柜靠墙排开。

木盘上铺着土豆片。

有的切得厚。

有的切得薄。

有的先蒸后切。

有的先切后烫。

沉干部擦了把额头。

“前两批都能存。”

“就是耗煤偏高。”

“厚片烘得慢。”

“薄片又容易碎。”

技术员拿来三份记录。

第一组含水率合格。

色泽偏暗。

第二组干燥速度快。

碎片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