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十月十五日。

清晨。

第一批乡镇农技站名册。

送进综合资料室。

名册很厚。

站点却大多不大

有的借用供销社侧屋。

有的设在公社仓库旁。

还有的只有两间土房。

一间放资料。

一间存工具和样品。

农业口干部有些不安。

“条件确实简陋。”

“有些站连玻璃窗都不全。”

陈平安翻看人员栏。

“人到齐了吗？”

“基本到齐。”

“每站至少两名技术员。”

“农忙时再配基层能手。”

“工具呢？”

“土壤采样器。”

“简易水分表。”

“病虫图册。”

“量具。”

“都有基础配备。”

“那就先让站点办起来。”

陈平安合上名册。

“农技站不是摆设备的地方。”

“先得有人能下田。”

……

上午。

精简版田间实操手册。

进入最后校订。

原稿三百多页。

理论内容很多。

基层技术员看得吃力。

农民更不可能随身带着下地。

邵教授认为不能删得太狠。

“有些原理不写。”

“技术员只会照表做。”

“遇到变化便不会判断。”

陈平安点头。

“原理保留。”

“但放进培训本。”

“下田手册只写现场要用的。”

李娉亭把两套稿件分开。

一本是培训本。

用于农技员学习和考试。

一本是田间本。

只有巴掌大小。

按季节和作物分类。

播种前看什么。

出苗后查什么。

施肥前问什么。

发现病斑怎么留样。

每项都用短句写清。

“不要写适量。”

陈平安指出一处。

“适量是多少？”

编写人员回答。

“各地情况不一样。”

“那就写判断办法。”

“不能把难题推给农户。”

另一处写着。

视情况增加灌溉。

陈平安同样划掉。

“什么情况？”

“土表发白？”

“叶片卷曲？”

“还是土下缺水？”

“把能看到的现象写出来。”

编写人员重新拿笔。

逐条修改。

……

中午。

基层技术员仿真考核开始。

考场不只摆桌椅。

院内还布置了六块小样地。

有人抽到缺水判断。

有人抽到氮肥过量。

有人要分辨虫害与机械伤。

还有人要教一名“农户”。

如何操作简易播种机。

扮演农户的。

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农。

他们故意问得很直。

“你说少施肥。”

“少多少？”

“隔壁村多施两瓢。”

“庄稼长得比我家高。”

一名年轻技术员被问住。

他背得出氮肥作用。

却说不清为什么苗高不等于收成高。

老农继续追问。

“你不让我多施。”

“减产了你负责？”

年轻技术员额头冒汗。

想了半天才说道。

“先留两小块对照田。”

“一块按标准施。”

“一块按您的旧办法。”

“到后期看倒伏。”

“看结实。”

“再看实际收成。”

老农没有马上点头。

“要是我不愿留呢？”

“我先在站里的试验田做。”

“您亲眼看过再决定。”

考官在记录表上写了一笔。

解释不够熟练。

但知道用事实说话。

这比强压农户照办更重要。

……

另一处样地。

一名技术员看到叶片黄斑。

开口便说缺肥。

老曹站在旁边。

问了一句。

“翻叶背了吗？”

技术员一愣。

赶紧翻看。

叶背有细小虫卵。

根本不是缺肥。

老曹没有训人。

“为什么先猜缺肥？”

“最近讲施肥讲得多。”

“脑子里先想到这个。”

“田不会照你的课本出题。”

“看不全。”

“就别急着下结论。”

技术员把错误写进考核表。

他没有通过这一项。

需要三天后补考。

有人替他求情。

“他理论分很高。”

老曹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