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海棠诗社 金笼鹦鹉
探春笑问宝玉道:“方才我要叫个‘秋爽居士’你说不恰,且又累赘。如今二哥哥叫个‘一水居士’,怎么不说了?”
宝玉还未答,贾琰却先笑道:“到底我本就是个俗人罢了,若能衬得你们雅些,我纵落俗套又如何。”
姊妹们听了都笑,独宝黛二人不语。
探春又对贾琰、湘云道:“今日原是我起的兴儿,我需先做个东道主人,成我们诗社的第一社。
就请稻香老农出题,菱洲限韵,藕榭监场。他们都允了,你们当如何?”
贾琰笑着点点头,湘云却道:“你们已知道题目了不成,那可不公平。”
黛玉才笑道:“就知道你是最爱说嘴的,我们就想着,你若不到场,我们是万万不能设题的。”
湘云听了复又欢喜,忙催李纨出题。
李纨想了想道:“方才琰兄弟……”
惜春忙道:“该罚!该罚!”
李纨掩住嘴,笑道:“是我错了,方才‘一水居士’送来的两盆白海棠就极好,依我看就咏起它来。”
迎春道:“既如此,待我限韵。”
说着,抽了本书来,又叫丫鬟选了个字,当面定下,今日就要以“十三元”中“盆”、“魂”、“痕”、“昏”四字为韵,头一个韵定要这“门”字。
贾琰听了,果然如此,却又不由自主笑起来。
众人不解,问他为何发笑。
贾琰遂道:“先不忙着作诗,我这倒有一个故事,想讲给你们听听。”
宝玉问是什么故事,贾琰道:
“原是前朝里有一位高贡士,号称天下第一才子,又极得当朝王爷赏识,必欲得其为状元。谁知圣上一时兴起,要召他们补赛一场试帖诗。
老王爷忙寻人打听了一番,得知诗题为‘纱窗宿斗牛’。”
宝玉道:“这是唐人孙逖的《夜宿云门寺》一诗。”
贾琰道:“是了,所以就限了这个‘门’字韵,正跟我们今日得的这个韵是一部。
可谁知这个高大才子,虽提前得了诗题,一时竟昏了头,冥思苦想一整夜做了一首,却将韵脚错压到了‘十一真’的‘尘’、‘春’二字上面。”
宝钗笑道:“这倒也是个常见的错处,几个字本就顺口,压错了也是有的。”
贾琰道:“平时压错了倒也无妨,可圣上当面压错了韵就是大事。只说他学问不精,将他贬为四等,黜落了去。”
湘云叹道:“只因一个韵脚,多年苦功竟都白费了。”
宝玉道:“可见此人平日里只醉心钻营,结交王公,并无真才实学。”
贾琰又道:“后来王爷为他惋惜,特求了圣上大开恩科,又把他提到殿试来。还特意亲自为他拟下诗题,这次是‘随风潜入夜’。”
惜春道:“这是老杜的《春夜喜雨》。”
黛玉道:“那题目想必是‘随风潜入夜’得‘春’字,正是这高才子上次压错的‘十一真’韵。”
贾琰笑道:“正是如此,王爷想着这是他拿手的韵部,定能一举夺魁,可谁知……”
贾琰悄悄卖了个关子,宝玉忙道:“然后呢?”
贾琰道:“谁知他又一次压错了韵!最后一句就押了咱们选的这个‘昏’字上。”
众人听了皆是摇了摇头,贾琰道:“果不其然,圣上再次龙颜大怒,又把他贬为四等,并令再不许他参加科考。
王爷得知此事,也是心下大憾,哭笑不得,指着他骂道:你真是‘平生双四等,该死十三元’!”
众姊妹听了,都笑起来,探春笑道:“一水居士这个故事说的巧,今日咱们就都把这该死十三元作出来,看看比那天下第一才子能强出多少。”
侍书忙预备下纸笔,众人便都悄然各自思索起来。
迎春又令丫鬟炷了一支“梦甜香”。以此烬为限,如香烬未成便要罚。
独黛玉在院中或抚梧桐,或赏春色,只不作诗。
贾琰笑看着她,也不作诗。
黛玉回头,见贾琰只看她,忙又回过头去与丫鬟们说笑。
宝玉一旁见了,走上去问黛玉:“我已有了四句,你的可有了?”
贾琰见状,也要过去说话儿。谁知黛玉见他一动,也不理宝玉,转身进屋来了。
宝玉讨了没趣儿,又来问贾琰:“你的诗呢,又是要最后拿出来不成?”
贾琰只看着黛玉,也不理他。
宝玉又叫:“了不得,香只剩一寸了。”
再看贾琰、黛玉,仍是不理。
宝玉叹道:“我可顾不得你们了。”
说着,走到案前写了。
一时李纨、探春、宝钗的诗也都有了,湘云更是连做了两首出来。
众人各自品评一番,都推蘅芜君的诗最有身份。
这时黛玉才笑道:“你们都有了?”
说着,提笔一挥而就,掷与众人。李纨等看她写道是: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