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原谅

后来，施宁一直跟在裴江砚身边，看着他将自己锁在屋中，几十日滴米不进，直到李贞破门，强行救回他一条命。

李贞任命裴江砚为国师，至此，裴江砚日日沉迷国事，日渐消瘦，逐渐形销骨立。

李贞不得已，将其卸任，命他将养身体，直到云游大师到访大周，酒宴之上，大师见了裴江砚，一语道破迷津。

裴江砚自此离家，堕入空门。

施宁自从进入裴江砚身体后,一直能够深切感受到他的情绪与想法。她感受过他欣喜愉悦，感受过他的愤怒苦闷，更感受过他的恨和他的爱，最后，是无穷无尽的痛苦。

直到施宁离世，起初，他是悔，再然后，是滔天的怒和恨，还有痛，无数种情绪交织，令施宁也难过不已，她与他相连，他有多么痛，那她，同样痛不欲生。可是后来，裴江砚逐渐无情无欲，似乎世间任何事情都难以叫他再生波澜，他日日礼佛诵经，为那寺庙修缮，甚至门前落叶，都由他亲自去清扫。许是诚意感动上苍，那云游大师再度归来，寻来这寺庙，同他相见。裴江砚早就听闻大师有叫人死而复生之法，于是恳求大师告知，可大师却摇头。

“世间从无起死回生，人死如烟消云散，肉身腐毁，神魂尽散，如何能回生。”

裴江砚面上少有的波澜顷刻消散，他的神情瞬间变的茫然无措，似乎几年来的唯一信念瞬间坍塌，他跌坐在地。

“怎会没有，怎会不能起死回生”

大师叹口气。

终是不忍。

“施主，没有起死回生，却有转世轮回，施主可愿一试？”本是人人皆可转世，只是转世投胎，断不可能再回到曾经，裴江砚所求，是叫时间逆转，逝去的魂灵重归其位，他要她重来一次，这一次，他定要护好她然而，此法性邪，启动法阵后，诉愿之人日日承受锥心剔骨之痛。以心头血为引，身体发肤为药，裴江砚日复一日，从自己身体取血割肉，诵拜邪灵。

施宁在他的身体中，只感觉被其滋养，却又能感受到他的锥心之痛。她哭着大喊，“停下来！停下来！”

她透过他的眼睛看见那邪法之术，最后写着，引阵者，心如血窟，无全尸，流血而亡。

这便是裴江砚的最终结局，在他生命最后时刻，裴江砚终于看见施宁，他看见施宁泪流满面，哭喊着叫他，施宁来自现世，她深知今世苦难，她不要转也了，她不要重生，她什么也不要了。

这一刻，施宁似乎，原谅一切。

原来，她的重生转世，皆由他的悔恨，他亦以自己的生命，换来她的新生。最后，施宁看着裴江砚倒下，她看见他如破布般的身体，浑身上下，无一块好肉，更看见他的心口，那破开的皮肉直到此刻还翻着鲜红的内里，那样可怖该是极痛的。

施宁的泪无声落下，她摇着脑袋，感受着那种极致的痛苦。最后，她听见裴江砚的声音，“你活下来了，对不对。”裴江砚看见施宁点头，于是他伸出手，抚了施宁的泪，“那就好，那就好，是我对不住你。”

“你要好好活着，要活下去。”

施宁终于受不住，崩溃大哭，“裴江砚，我不许你死，你凭什么以你的命换我活着？你凭什么？你以为这样，便能让我不再怨恨，让过往种种烟消云散么？你以为我便会对你感恩戴德了？我偏不要，我要你活下来，我们不死不休，我要同你斗，我要你亲手死在我手上才算完！”“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要如何就如何，你以为我好之名义伤我那样深，现如今，你便以为这就偿罪了么？我告诉你，你欠我，永生永世也还不清！”“裴江砚！你听见了么！”

施宁歇斯底里的怒吼，她气极了，几乎是口不择言，说到后来，变成了不着调的怒骂，怎么难听怎么骂。

可是，不管她如何骂，身下的人再也没了回应。施宁心里属于裴江砚的感受，在此刻消失殆尽，她无法控制自己，硕大的眼泪重新凝聚，整整齐齐的落下来。

直到最后，她终于肯低下头，才终于看清身下那张面孔，早已变成惨白，裴江砚仍旧睁着眼，似乎在最后一刻，也看着她的脸。他死了。

施宁想着。

他真的死了。

寺院瞬间变成灰白色，似乎随着主人的落幕，院子逐渐落败，门前那颗绿树眨眼间变成光秃秃一片，只留下树干，接着树干也随风消散，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佛堂，菩萨，佛祖，皆全都消失，只留下施宁和怀里早已死去的裴江砚。

可施宁终究不属于这个时空，一股强大的推力，从施宁背后袭来，只一个晃神，她立即坠入万丈深渊，甚至没来得及叫喊出声。施宁惊醒过来。

施宁猛地挣开眼睛，此时正是白日，她方经经历长长的一场梦境，此刻还有些茫然，眼皮刺痛，明亮的光线叫她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施宁眯着眼，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又轻轻撩开纱帐，于是一屋子人此刻齐刷刷看过来。

正是她的父母兄弟。

施宁皱了眉，她全然忘记一切，只是瞧见面前所有人面上复杂，母亲张氏红着眼，兄长抿着唇，见她醒来，都拥了上来。直到这一刻，施宁的记忆才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