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笼。

她现在身处何方？是还在顺安，还是回了巴沪？孟昭昀如何，他去东胡人手里取他兄长的尸骨，是否中了奸计，可有平安归来？家人是否都康健，又过去了多少日子，该将离开的行程早些安排。

然而下一瞬，她突然想起，孟昭昀在冰雪中独自归来，后来，他被千夫所指，是她护着他，她跪在地上向那些士兵诉说她的罪孽。接着，施宁猛然颤抖起来。

她突然目眦欲裂，一双眼睛红通的厉害，布满血丝。一幕幕昏睡前的场景彻底清晰，连带着那个梦，施宁知晓，这不是梦，一如她的重生不是梦，那是真相。

裴江砚，裴江砚，裴江砚……

施宁张开唇，朝着张氏沙哑出声。

“裴江砚……他回来了吗？”

屋中死寂一片。

“他还在东胡，在那些人手里，是吗？”

施宁几乎支离破碎。

上一世，裴江砚失了她，永失所爱，痛不欲生。这一世，他为了偿还，依施宁所愿，以一换一。施宁想起孟昭昀带来的那句话。

“过往是我对不住她，望她日后，觅得良人，得永世万福。”好一个永世万福。

叫她如何万福？

施宁跌跌撞撞，朝屋子外奔出去，施晟不忍，将人拦住。“你这是做什么！”

施晟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也得知了一些妹妹与裴江砚的事，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如今这幅模样，实在叫他心疼。施宁不语，低着脑袋，听着施晟的话。

“他被东胡人擒去再没了消息，派去东胡的探子更是没一个能活着回来，裴江砚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就权当他死了罢，施宁，你听好了，他的死同你没有关系，孟昭昀是他要去救的，如今这个后果，更不该牵连于你！”施宁想起梦中他以血为引，助她往生，痛从心起。“同我有关系的，是我叫他去的。”

施晟抹了把眼角，死死攥着施宁的肩，“那你要如何？陛下早就要除去孟昭昀，孟昭昀此行去往东胡，若是死在东胡是遂了所有人的愿，他能得个英勇就义的名，也不算枉死，你却非要逆道而行，要裴江砚去救人，现下呢，如你所愿了，你为何不满意，如今又要死要活的是要给谁看？”“你敢说，你叫他去的时候，没有想过他会以命抵命，他会死吗？”施宁被一席话说的头脑发蒙。

是啊，她到底要如何呢?

她有没有想过，他也会死？

梦中，裴江砚在她怀中渐亡的感觉历历在目，她还记得他没有闭上的眼睛，里头往日的神采早已消失不见，她盯着那双眸子，看着他渐渐发白的瞳孔，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他生命的流逝和消亡。

那种痛苦，和不舍。

原来，上一世，他以命叫她重生，而这一世，他始终守护，从来都是爱的。他从来都是爱她的。

他替她挡箭，为她筹谋，同她一起跳崖，共进退，原来有许多次，他都差点死去，她差点忘记了，他也是肉体凡胎，他也会死。这场流放，更是计谋，她以为是沈姜两家的算计，要她死，要她全家死，是他以流放之名，护她一家去邱南，保她无虞，是她一叶障目，看不清所有，看不清那张冷硬面孔下，炽热的心。

她还记得在昏迷之前，孟昭昀被前夫所指之时，裴江砚底下的侍卫骂她没有心。

流放路上唯一的救命药，他眼都没眨给了锦心，他明明知道，他自己也中了毒气，却强忍着，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