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爱恨情仇 公子无忌9889
”
“是我。”高怀亮热泪横流,把金良祖送信、认祖、被擒的经过一一道来。
高怀德听完,心中百感交集。十五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崩塌,他用力握住弟弟的肩膀:“二弟,咱娘夜夜梦你,父亲临终还惦着。天意让我们兄弟今夜重逢,真不枉此生!”
两人抱头痛哭,泪湿战甲。
杨喜急声提醒:“二位少爷,此地危险,快出山!再迟一步,就出不去了!”
高怀亮抹了一把泪,转身喝道:“哥哥,骑马走!”
众人翻身上马,往山口疾驰。
山口的守军早得了曹翰的命令,正搬石设防。忽见黑影疾驰,高怀亮冲在最前,怒吼声震天:“汜水关军卒听着!我今日只借道救兄,不想多造杀孽。谁敢拦路,休怪我枪下无情!”
对面弓弦作响,箭如雨下。高怀亮双臂翻舞,长枪旋转成银色光圈,箭矢纷纷落地。他们冲入乱军,血光乱溅。
曹翰在后高喊:“堵住他们!活捉反贼!”
“扑!扑!扑!”三声急响,枪影翻腾。凡阻路者皆被挑翻,血流如线。高怀亮浑身染血,眼神冷如寒铁。
这一战,他不再是“杨家八少爷”,而是一个被逼至绝境的野狼。
天汉山下,月光惨白,血光似火。杨家兄弟终于闯出包围,奔向夜色深处。
汜水关营中,崔虎跪在帐前,声音发抖:“启禀老王爷高怀亮忘恩负义,背叛杨家,救出高怀德,杀我部将,如今已投降大周!”
话音落地,杨衮脸色骤变。
他猛地一震,仿佛心口被重锤击中,双手发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一倒。
“父王!”
“老王爷!”
丁贵、杨继业等人一拥而上,慌忙将他抬上椅子。丁贵急急为他掐脉松肩,众人乱成一团。崔虎面如死灰,连呼吸都不敢重。
片刻后,杨衮悠悠醒转,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他投周……也罢。”
眼角的泪无声滑下。那一刻,这位一生铁血的老将,第一次露出苍老与无力。
众人还想再劝,杨衮只是摆手:“你们歇去吧。我没事。”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烛光摇曳,映在满是刀痕的床柱上。窗外的风声似在哭,似在叹。
他闭上眼,却无法不想。十五年前的那个孩子瘦弱、怯生,跪在他膝下叫他一声“爹”。他教他练枪、带他征战、待他如己出。如今,却换来一句“投降”。
“我白疼他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你要认祖,也罢;你要保周,也罢;可你该叫我一声‘爹’呀……”
泪从眼角流出,落在手背上,像烫人的火。
晨雾未散,火塘寨内的天色灰白一片。帐外寒风卷着松烟气息,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杨衮彻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天色微亮,他终于起身披衣,声音沙哑地吩咐:“继业,去,把高怀亮找来,我要问问他。”
这句话,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血。
然而,这一声命令,却是错的。
他忘了,世上最不该派去找高怀亮的人,就是杨继业。
兄弟俩从小一块长大,却情如冰炭。杨衮心软,对义子高怀亮的宠爱远胜亲生。吃的、穿的、用的、教的,全都偏向怀亮。哪怕两人比武、争执,杨衮也总护着那干儿子。
“继业,你学着点你八弟,人家比你灵!”这句话,杨继业听了一辈子。
他没少因此吃亏。甚至当众挨打、受训,心里那股压抑的恨意,像火埋在灰下,越烧越深。
如今怀亮叛逃,杨衮反倒派他去“找人”这哪里是找人?简直是送命。
杨继业心里冷笑,转身出门,脸色比霜更寒:
找他干什么?见着他,我要他血债血偿。
他没有带兵,独自上马。盔甲未束紧,披风也没系好,整个人像一道寒光,直奔大周军营。
这边,高怀亮刚救出兄长,已在周营中歇下三日。
山外的雪化成泥,营中灯火通明。兄弟二人说笑叙旧,三日来并无安宁。高怀德喜极而忧喜的是弟弟归来,忧的是他仍未与杨衮父子言明。
“二弟,”高怀德语气里有恳切,“你既已认祖,何不随我入大周?这样兄弟同心,永不分离。”
“哥哥,我不是不愿。”高怀亮低头,声音发涩,“我爹待我如亲骨肉,我怎能不辞而去?我得亲口向他交代。”
杨喜在旁叹气:“八少爷,你救出高先锋,崔虎必恨你入骨。你若回去,不是死路一条?暂且留在此地,等老王爷气消,再回也不迟。”
高怀亮犹豫了。窗外风声如诉,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也好,再等一日。”
天将破晓,营门外传来军卒急报:“高先锋!门外有一员将,指名点姓要见您他说自己叫杨继业!”
高怀亮心头一动,脸上露出笑意:“我七哥来了?那一定是爹到了!我得回去。”
“要我同行吗?”高怀德担心。
“不必。”高怀亮翻身上马,“家事我自己了结。”